次日,不靠鬧鐘,我們自然地在日出前醒來—是身體的時鐘替我們建議這回旅行的節奏。天色尚暗,卻已迫不及待地掀開窗簾,想一睹昨晚錯過的晨光。
嘴裡還殘留著起床會有的臭氣,但視線早已被窗外吸引。
雖是陰鬱天色,那一片綠意仍直直撞進眼裡,彷彿有股生命力讓我們醒腦。
出發前,我們多次討論飯店所提供的幾項活動。東峇里島因地處偏遠,周圍沒有市區的喧囂與多元娛樂,反倒讓飯店成為一個「應有盡有」的避世天地。
原本吸引我們的,是乘著古董敞篷老爺車兜風與野餐、參加印尼料理課程,或是租借登山車在鄉間探險。
然而,我們最終選擇了能遠眺阿貢火山的私人瑜珈,還有充滿儀式感與香氣的SPA按摩。那些原先列入清單的精彩活動,反而一一被我們捨去。或許正是因為這趟旅行的初衷,就是為了慢下來。不願意被預約的行程切割出片段的時間,而是讓每一天,隨著身體與心的節奏,緩緩展開。
次日清晨七點,陽光依舊害羞地藏在厚重雲層後,阿貢火山也彷彿請了假,未曾現身。雖有些遺憾,但我們的瑜珈體驗仍如約進行,在細雨綿綿的清晨中,風雨無阻地展開。空氣濕潤,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與自然合一的片刻。
雖說是一場短短一小時的瑜伽課,卻像被老天精心安排,安排得剛剛好。
學員只有E與我,老師的目光也不必在眾人之間游移,而是專注地照看我們的每一個呼吸與伸展。
基礎的哈達瑜珈,雖然動作不複雜,卻因為有一陣子沒如此深層拉深的我,汗珠仍靜靜地沿著脖子與手臂緩緩滑落。天空中的雨水也沒缺席,悄悄地與汗水混合,像是默契十足的老友,一起為我們悶熱的身體降了溫。
不曉得在雨中做瑜珈,是不是老天爺給我們的考驗。課程結束後,我們回頭一望,只見藍天白雲悄然現身。天氣從那一刻起漸漸好轉,直到我們回國的那一天,始終陽光相伴。
回到房間,我們迅速盥洗、更換上乾爽衣物,滿心期待地前往餐廳,迎接此行的第一份早餐。
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日早餐桌上那三小杯薑汁飲。
其中一杯由米與薑融合而成,另一杯則是火龍果與薑,皆是當地天然食材製成的飲品。每一口,都能嚐出濃烈的薑味,帶著暖意直衝喉頭。若是平常就對薑茶敬而遠之的人,應該會覺得難以下嚥;但對我們而言,這三杯飲品既醒腦又暖身,像是一種每日儀式,提醒我們:新的早晨,又開始了。
天氣在我們享用美味餐點的同時,變得更加晴朗開闊。太陽露出臉來,陽光灑落,刺眼而炙熱。然而,這裡的晴天與台灣的悶熱潮濕截然不同——少了濕黏的不適,多了乾爽的宜人。只要一走進陰影處,立刻就有涼爽的風輕輕吹來,彷彿自然本身也在體貼旅人的感受。
無論你住在哪一區,這裡的服務人員總會主動與你聊上幾句,來場small talk。
一開始,我其實並不習慣這樣的互動模式,甚至有些抗拒——畢竟在台灣,彼此頂多微笑點頭,算是一種一期一會的禮貌;而在這裡,飯店人員會用真誠的眼神與溫暖的笑容看著你,讓人幾乎無法不回應些什麼。
原以為只是簡單的招呼,沒想到當我也回以一聲 "Good morning" 或 "Hello" 時,對話卻並未就此結束。
早餐後,他們會關心地問:“Where are you going today?”
當我們晚些回到飯店,又會笑著問:“How was your day?”
這樣的互動,不是為了禮貌,而是出自習以為常的關懷。能感覺得到,那不是工作流程中的一環,而是某種發自內心的問候,就像陽光、微風一樣自然,成為這裡氛圍的一部分。
多虧了與她們的small talk,我們便決定了這兩日探訪的目的地。這也符合我們每趟旅行的模式,去哪裡、吃什麼,問當地人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過去的旅行,我們透過這樣方式多次發現味道美味的料理與旅客稀少的景點。
第一站,是飯店人員推薦的景點——Ujung Water Palace,中文譯作「烏戎水上宮殿」。若要更唯美些,也可稱它為「臨界之園」,一座彷彿坐落在世界邊緣的靜謐花園。
才剛走進園中不久,沿著路線緩緩前行,在樹蔭底下迎著溫柔和風,我們停下腳步,靜靜欣賞眼前如畫的景致。這時,E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好像巴比倫的空中花園。」
雖然沒人曉得真正的空中花園長什麼樣子,但那一刻,我們都靜默地欣賞,因為這句話像是為這片景色下了最詩意的註解。
我們一邊漫步、一邊欣賞四周風景的同時,也順手查維基百科。才知道,眼前這座優雅靜謐的水上宮殿,曾在1963年阿貢火山爆發與1975年的地震中幾近毀滅。如今所見的精緻建築與錯落有致的庭園,竟是後人重建後的樣貌。
帶著這份背景知識再看園中倒影天光的池水與石橋,竟生出幾分敬意。
從整座皇宮的最高角落俯瞰後,發現大海也離我們很近。
後來,我們緩緩登上那處真正的遺跡——那是經歷兩次天災後,僅存的古老殘跡。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去,眼前展開的景色,與方才優雅的庭園相比,更添一份滄桑與厚重。
在那樣的時刻,E先哼起《愛在西元前》,我便自然地跟了上來。這首陪伴我們青春的旋律,在此時此地,竟意外地貼合。不曉得方文山當年寫下這首歌詞時,是否也曾幻想過巴比倫空中花園的模樣?那宛如神話的愛情與遺世的景色,此刻彷彿疊合成一幅時間錯置的畫。
由於門票每人約台幣200元,這樣的花費讓我瞬間喚醒體內的歐巴桑靈魂,總覺得應該要「值回票價」才行。我轉頭對E說:「200元!要待久一點!看久一點!」
於是,我們找了座面向湖面的長椅,坐下。沒有目的地發呆,也不急著拍照打卡,只是靜靜看著眼前如畫的景致。風溫柔地拂過,水面反射著陽光的碎銀,有時也觀察著三三兩兩經過的遊客,有些像我們這樣悠哉,有些則匆匆而過。
在這片古老又寧靜的庭園裡,我們聊著旅途的感受、旅行的方式,以及那些「旅行中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什麼」的話題。
就這樣,不知不覺,我們在這片風景裡,靜靜坐了兩個小時。彷彿時間也被這座臨界之園溫柔地拉長了。
直到肚子咕嚕地提醒我們,是該吃午餐的時候了,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這座,宛如幻想中的巴比倫空中花園。
隨興地在 Google Map 上搜尋距離不遠的餐廳,當評論區出現「印尼炒麵」畫面時,我甚至沒和 E 商量,便果斷拍板定案。畢竟,印尼炒麵對我來說,是能讓人瞬間拋棄減肥決心、毫不猶豫投降的誘惑料理。
果腹之後,倚賴著無行程的隨性,我們在附近尋覓了一間 SPA 按摩館,將這段任意的時光塞進今日的篇章。隨興與輕鬆陪伴著我們走過整日。按摩結束,回到飯店,再次沈浸在度假的悠閒氛圍中。儘管這日田野間的天空並不蔚藍,我們依舊在泳池畔,享受著愜意且無需言語的時光。
接近晚餐時分,我們緩步走向那間逐漸熟悉的餐廳,心中悄悄期待——今晚的料理,又會為我們揭開怎樣的驚喜序章?
前菜:Gado gado
前菜:Sate lilit ayam / 主餐:Pizza BBQ chicken
甜點:Balinese Rice Dessert
甜點:Pisang Goreng
晚餐後,依照慣例又在園內閒晃,聆聽草叢樹木上的蟲鳴,欣賞燈飾點綴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