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沒有為椪柑與仙貝留下生活紀錄，或許是因為他們早已成為我們日常的一部分，如空氣與陽光般自然存在，也因此，少了初次相處時的那份新鮮與驚喜。然而，他們依然擁有許多讓人摸不透的行為，總能在不經意間逗得我們嘴角上揚。
貓咪的生活其實非常規律，甚至可以說是自律卻略顯乏味。。起床、伸懶腰、吃飯、蹲坐、望窗外、睡個回籠覺，日復一日，安逸穩定得讓人羨慕。某種程度上，也和多數人類的日常相去不遠。
椪柑依然是永遠先餓的那位，仙貝依然被人摸屁股就快起飛的樣；椪柑還是用聲音爭取關注，仙貝脾氣仍舊說變就變。但我們就是偏偏愛極了這樣的他們。這些不完美的小習性，反倒是每天療癒我們的來源。
現在每到晚上熄燈後，椪柑與仙貝便會跟我們一起上床睡覺。比較特別的是，椪柑的生理時鐘非常準時。只要我們超過晚上十一點還待在客廳沒有進房，他就會開始在家中各個角落大聲吶喊。這時候，我和E總會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時鐘——果然，又晚了。於是我們便自動自發地收拾準備入睡。就這樣，椪柑成了我們家的作息管家。我猜，他的吶喊內容應該是：「快去睡覺啊！你們應該上床了啊啊啊啊啊——！」
就算進了房間，我們也沒那麼快熄燈閉眼。經常還開著床頭燈，我滑著手機，E則是閱讀電子書。但只要一超過晚上11點，椪柑就會跳上床，兩顆彈珠般的明亮眼睛直直瞪著你，再拉長聲音喊叫：「還不關燈！」——當然，這是我們的翻譯。
他會叫個幾聲，見我們沒反應，便自動切換成「放棄模式」，轉身跳到自己專屬的枕頭上，瞇著眼開始打盹，表情彷彿在說：「你們自己慢慢來，我先睡了。」
但最可愛的其實是在關燈之後。
房間一暗下來，總會聽到椪柑輕巧的腳步聲「咚」地一下從床下跳到地板，然後離開房間，開始他每天晚上的巡邏任務。
一開始我沒發現，是E總是笑著跟我說：「你聽，椪柑又出勤了。」我後來才開始注意，幾乎每天關燈後，他都會主動出門巡邏一圈，再默默回到床邊，彷彿這個家是他負責守護的。
說真的，椪柑根本是我們家的大暖男，而且是有責任感的那種。
當我察覺椪柑開始夜巡時，立刻摸黑尋找仙貝的身影。
她呢？要嘛早已舒服地躺在E的雙腿之間，準備進入她的夢境；要嘛窩在E枕頭旁邊的小空間裡，一動也不動，完全進入貓的禪定狀態。看來我們家的恰查某，不只恰，還有點公主魂。
她大概覺得：巡邏這種事情，就讓哥哥去忙吧。她負責的是當個被侍奉的存在，坐擁最溫暖的位置、最厚的棉被，還有最接近人類體溫的睡眠角落。
行事風格宛如宮廷劇裡的嬪妃，安安靜靜，但一看就知道「有在管事」。
椪柑不只負責催我們上床睡覺，連早起的任務也一併包辦了。
當曙光才剛從天邊探出頭，他那清亮又帶點怒氣的嗓音便會準時響起，像個盡責的班長般提醒我們：「各位，起床上班囉！該去賺我跟仙貝的伙食費了！」
他那精準到讓人佩服的生理時鐘，幾乎讓我們不再需要鬧鐘。每當他開始高聲喊叫，我會半夢半醒地睜開一隻眼，看向窗邊，總能看到一道微亮的光正努力穿透厚重的遮光窗簾。不得不說，椪柑對光線的敏銳度可比我們手機的光感應器還靈。
只不過，夏天的破曉總來的特別早，早上四點半，我們還在夢境裡漫遊時，椪柑已經開始上工，彷彿決心要拉我們一起迎接日出。
椪柑，我們真的不需要那麼負責任的morning call，我們並沒有很想看日出，你不需要這麼負責任。
說起來，這一年除了出遠門或需要抓小壞蛋的時候，我們幾乎都沒開過攝影機看他們。貓奴修煉到最高境界，大概就是「差點忘了家裡有貓」吧。
不過我們真的很幸運。椪柑與仙貝雖然愛撒嬌、愛黏人，但不亂抓、不破壞，對家具幾乎沒有興趣，偶爾會叼個布偶走來走去當獵物練習生，頂多把小玩具從桌上撥到地上再耍弄個幾下。
只不過，椪柑有個癖好，我們到現在仍無法理解。
他喜歡舔我的腳踏車輪框——對，沒看錯，是那個經歷風霜的輪框。
為了阻止這個行為，我只好將前輪拆下，高高掛起。結果他不但沒有放棄，還展現驚人身手，踩著後腳掌的極小著力點，整隻貓像在做瑜伽雜技一樣，側身扭轉伸展，舔起懸空的後輪……那一刻，我們以為自己不是在家裡，而是在看《貓界金牌特技團》。
一邊哭笑不得，一邊吶喊：「椪柑啊！我的輪框已經被你舔到生鏽了！」
我還試圖用人類語言的砸嘴警告他：「嘖！」，他則完全視若無睹，表情陶醉，彷彿那鐵鏽就是五星級的貓咪點心。等我忍不住靠近，他就會像演默劇一樣，優雅又快速地溜走，剩我跟E面面相覷。
我對E說：「他根本是在求關注吧？還是……他缺鐵？」
無法理解的謎樣行為，或許他就是愛上那種鐵銹風味的粗獷野性。
這一年來，仙貝黏著 E 的功力又更上一層樓。
當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她總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確認——E 今天大概會很晚回來——才會勉為其難地來寵幸我一下。和椪柑不同，仙貝對我的關注全憑心情，隨機又稀有；可一旦 E 回到家，她便立刻切換成另一種狀態，緊緊跟在 E 的屁股後面，活像一個深怕走失的小孩。
E 回房間關起門、換下西裝時，她會守在門口，先用那看似虛弱的聲音吶喊幾聲，隨後音量像是裝了自動感應器般，一秒一秒放大，彷彿整個世界都該知道她被隔絕在門外。這種時候，明明我人就在廚房煮晚餐，她仍舊視而不見。
當 E 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她一定會跳進 E 的雙腿之間，喬好一個舒適的位置，接著把雙手收好，一動也不動。只要 E 不起身離開，無論我怎麼戳、怎麼推，都完全趕不走她。
可若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她頂多只是坐在旁邊，或是窩進毛毯裡；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象徵性地趴到我的腿上。當然，如果我身上有電熱毯，那就另當別論——那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錯過的機會。
今年春天開始，天氣一暖，他們便吵著要到陽台翻滾或曬太陽。尤其是椪柑，幾乎三天兩頭就想往外頭跑，從此，我們家的陽台多了兩隻「貓毛式拖把」，來回巡迴，十分敬業。
偏偏陽台地板容易積粉塵，也常有不知從哪裡飄落的東西。每當他們想出去，我心裡總是充滿抗拒，忍不住擔心：會不會有什麼外來物？會不會不小心傷到他們？
E 卻與我截然不同，他非常樂意帶他們到外頭走走。在他看來，這或許是貓咪們的領地巡視與保衛儀式。只是我偶爾會忍不住幻想——既然科技都這麼發達了，他們什麼時候才能順便學會清掃自己的便盆？應該不是太奢侈的夢想吧。
所幸的是，這一年來，他們都頭好壯壯，無病無痛。只願他們每天都能平安、健康，也能過得開心自在。
要陪我們久一點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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