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wan｜Mountain Hiking】雪山主東兩天一夜－Mo's Adventure

行走日期: 2021/04/25-04/26

剛踏入登山活動時，第一次過夜的百岳行程是兩天一夜的奇萊南華。記得當時被陽光灑落的黃金草原給震懾，心情是感動與驚奇。但那時候帶領我們隊伍的嚮導說：「還有更美的，我覺得雪山比較漂亮。」就一個菜鳥新手而言，心裡已經認定眼前的金黃色草原是我從沒見過的美景，聽到嚮導這樣說之後，一方面懷疑，另一方面是想親眼見證看看雪山到底有多美。

但2020年雪季尾聲，我在三六九山莊遙望著雨過天晴的天空，抱著與雪山主峰擦肩而過的遺憾而感慨。那時一早來襲的雷雨，澆熄了我的期待，抱著無奈地心情回山屋，安慰著自己「山永遠都在，好好地回去補眠吧」。得不到的最美。雪山主峰，被我列為最想探訪的台灣山岳。配上被網路的照片、去過的朋友山友灌下無限想像的期待，冰河塑造的圈谷地形、迷惑人心的黑森林，那些口耳相傳的美景，究竟會有多美? 即使去年沒有見到黑森林的迷幻與圈谷的壯闊，心中那份期待與希望依然存留於心底，幾乎每月都在跟E嚷嚷著說我們什麼時候能再去雪山。

所以，搶到山屋的那一刻，是跳上桌熱舞般地情緒高漲。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天氣)。

預定排程:

DAY 0 台北→南山村(宿)

DAY 1 南山村→雪山登山口→雪山東峰→三六九山莊

DAY 2 三六九山莊→雪山主峰→三六九山莊→登山口→回家

今年剛好遇到半世紀以來嚴重的水庫缺水，自然地認為應該會是乾燥晴朗的天氣。沒想出發前兩日，北部及東部地區開始降雨，我心中的期待又再次被澆熄。真的希望次登山時，自己是諸葛亮，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抵達南山村的前一晚霧氣帶來豐沛的水氣，即使是白天，道路的能見度卻不到十米。那時心想，全球疫情猖獗、國旅登山風氣盛大的時刻，可能又得再次與雪山主峰擦肩而過了吧。不斷重複刷新預報的降雨機率與天氣圖，依然得不到心中想要的圖案。

起登日，在南山村的天氣依然不樂觀，陰雨伴隨著霧氣，我如洩氣的皮球上了車，在副駕駛座半夢半醒地預感著是不是該二度撤退。結果，當經過思源啞口，卻是另一個未知的世界。藍天溜進了我的視野，原本死氣沉沉的車內，傳來陣陣地驚呼。

「勢必得爬了」我當時看到藍天的心情是這樣。果然，抵達登山口是看得到遠方山脈形狀的好天氣，以為要臨時改成宜蘭兩天一夜。但我心裡其實最擔憂的是隔天的天氣。整趟旅程重頭戲，是隔日清晨往雪山主峰的時刻。

二次到訪，經過些許日子的鍛鍊，加上其他山岳的經驗，腳步輕盈許多，能以大眾的速度抵達七卡山莊。在七卡山莊停留一段時間，想好好參觀一下山莊內部的整修，同時借用一下高級的山屋廁所。

整修過後的七卡山莊，多些遊客中心的氛圍，卻少些山林的原始。廁所變成像是大樓中的特優級廁所，使用時有種根本沒上山的錯覺，現代感的整修反而上不太出來。準備繼續前進時，斗大的雨滴落在我們身上，手忙腳亂地穿上雨具，綁腿、背包套也上裝，接下來可能都要笨重地行進，悶熱感頓時湧上。但抵達哭坡觀景台時，抵擋不住汗流浹背地的身軀，反覆地脫穿。

老實說，哭坡，個人覺得並沒有沒有那麼想哭，倒認為4公里前的那段陡坡比較讓人厭世到想哭。那段路每步伐的落差較大，中間喘息的時候都能感受心臟熱情地跳動，跟在我後頭的夥伴們，臉上都寫著「我到底為什麼要來受罪」的表情表示抗議。相反地，哭坡比較能一氣呵成的抵達頂端。

沿途遇到反方向的山友，詢問前方路徑的開花狀況。有位山友的回答印象深刻，「嗯…有一些」，那時候心想天氣已經很讓人煩躁，想不到連花叢都不願出來露個面，越覺得這天可能沒什麼看頭。經過東峰的叉路口，從山腳下看去是白茫茫的山頂。我們果斷地更改行程，決定直奔山莊休息耍廢。

然而，過了東峰段，彷彿來到世外桃源。高山杜鵑百朵齊放，從遠處就可看到每棵樹上開滿白色、粉色的杜鵑花。眼睛發亮的同時，我想起剛才支支吾吾回答的山友，他是不想讓太期待而感到驚喜嗎？怎麼現場與他那時形容的感覺是兩個世界！

被兩側茂密的花叢包圍，像是御花園出巡，暫時讓人遺忘霧雨給的疲勞與厭世感。其中一個景色，超像是仙劍奇俠傳的場景，雲霧繚繞於山峰，滿開的杜鵑花叢點綴於山頭與山腰中，所有人都「哇阿！！！」的反應，看來就算天氣沒有到完美，有花景也足矣。

我想這是命運的安排吧，生活中總會有些出乎預料的事情。可能你預想的狀況是多好，但實際上差強人意；可能你預想的狀況很差，當下卻是倒吃甘蔗。前晚在南山村的濃霧與寒雨，實際上因為天氣不好，山上人數大幅減少，有機會欣賞到沿途的花叢美景，不需要與別的山友爭搶絕佳的拍照位置。路上也不斷討論，應該有許多床位都被取消，有機會避開人滿為患的三六九山莊。當時更沒想到，次日的登頂，更被我們稱為奇蹟之日。

御花園的陪伴下，停停走走地抵達三六九山莊。還沒抵達山屋內，空氣中瀰漫廁所獨有的尿騷味，今日的終點就在不遠處。當放下重裝的那刻，又再佩服自己一回。三六九山莊，與去年的印象，視覺上沒什麼差別，老舊、灰暗，但嗅覺上卻差了十萬八千里。人類的尿騷味充斥山屋每個角落，無論上鋪下鋪，彷彿廁所馬桶尾隨我們來到山屋內。仔細看，山屋除了原有的老舊、灰暗，床下有許多垃圾，環境變得髒亂不堪，心中不自覺有種惋惜的心情。無論在山林中或是山屋中，垃圾須自行帶下山的理念，真正要落實於每位登山人的行為，看來還需要非常多的時間。也心疼三六九山莊的處境，雖然未來有確定會重整三六九山莊，但未來使用上，大家真的能好好珍惜嗎？

清晨的鬧鐘還沒響起，就聽到其他山友翻動的吵雜聲。幾小時前因為尿意來襲，跟朋友不情願地離開溫暖的睡袋，走出山屋就看到清澈的星空。雲霧早已散開，明亮的北斗七星與滿月下的光線顯得有些衝突，但似乎都在告訴我，明日老天爺會許給我們一個從來未見的大景。

隊友們熟練地收拾，吃早餐，上裝備。行進間，隊伍自動列成一直線，在黑森林中搜尋著方向。黑森林這段路，流傳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傳說。自懂事以來就害怕怪力亂神的我，走在排頭找路徑心裡總有些忐忑，搜尋方向的時候，不時的會回頭看一下隊友是不是會故意躲起來嚇我的損友，幸好，他們人很善良。

走出黑森林路段，停留一下喘口氣，無意間的回頭，又是無比壯闊的景觀。青藍的漸層色中漸漸浮起金黃色的黎明，不小心發現，原來在我們的身後是廣大的雲海。心情也如眼前的雲群一樣，沉澱於這片景色中。

雪山主峰在10.9公里處，我們抵達9.9公里時，雪山圈谷的身影，再次震撼我們的瞳孔。走到這，我漸漸明白，為什麼很多山友，雪山不只來一次，甚至三刷、四刷。

第二天的天氣，被我們譽為奇蹟。明明前一天氣象觀測還是陰雨的圖案，就寢前我們也想說隔天登頂的機會可能微乎其微，沒料想到半夜竟會撥雲見日，月亮星星都急著通報「天氣會很好，你們最好不要偷懶，給我登頂喔！」

從圈谷的路段無論往上瞧或是往下看，壯觀感有增無減。每次看到這種自然形成的美景，總會讚嘆又好奇，究竟是經過多少世紀的變化，才形成這樣的地形。也會佩服自己，明明登山是件吃力不討好的活動，為什麼我們還是不斷地上山，下山後卻又想念著山上的美好與不美好。好像登山時，抬頭看到陡峭的路徑，放棄的念頭總會閃過，當隊友的鞭策、沿途風景的鼓勵下，放棄的想法就隨那風而去，等抵達終點的時候，又忘了當下的厭世感與疲勞感。

腳程上，老樣子的拍拍停停，大家都擔心遺漏哪個秘密的角落，擔心少記錄了這趟行程的其他章節。終於，從三六九山莊離開後的三個半小時，我們成功登頂。

這片被我稱為奇蹟的雲海在我們爬升的過程中，緊緊地依靠於山頂旁，雲海包圍著我們，有點像是要圍堵的那種。

和菜鳥一起登頂的次數已有數十次，總是像大鬧天宮似的成為全場的焦點，跳舞、歡呼、奇怪的動作，還經常被問是什麼小團體。

但我們真的只是一群喜歡戶外、喜歡登山，互相照顧幫忙的夥伴。並不是什麼著名的團體，單純一起成長、一起玩樂的幹話對象。

在三角點待到差點忘了時間，人潮陸續湧上，才意識到該回程了。美景的魔力，其中一個除了會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更重要的一個就是會暫忘幾十分鐘前爬升時的痛苦。很想就這樣被這片景色蠱惑，不醒來也不要緊，就這樣沉浸於名為『美』之中。

天亮後的黑森林，剔除原有的神秘陰森感，冷杉木穿插於路徑上，霧氣穿梭於樹幹的空隙，似乎又來到遊戲中的場景。對於山，我想永遠都不可能能預測他下一秒鐘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喜或是驚嚇，原覺得有些害怕的黑森林，真面目其實很友善，甚至分享許多美景與動物給我們。

回到三六九山莊，山青熱情地吆喝著要我們快去吃餐點，肚子已經在回程途中抗議幾次，一切都是這樣剛好的幸福。剛好讓我們碰到奇蹟之天氣，剛好有一片雲海，剛好肚子餓的時候有人煮了熱騰騰的美食給你，一切就是這麼的剛好，登山的時候，幸福的感受，就是那麼容易被感受。

補充完了能量，我們直奔前一日擦肩而過的雪山東峰。這次的腳程比以往都快上許多，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大家漸漸熟悉了山，了解自己的體能狀況，慢慢地抓到了步伐節奏。或許爬完主峰後，東峰變成是散步鬆腿的路線，可惜原本應該是遼闊的景色，卻變成白茫茫的佈景。但一群人在一塊兒，少不了許多歡笑聲，好像是不是白牆，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